文/王勤伯

美国当地时间6月16日，法国3-1战胜塞内加尔。

比赛进行到第25分钟，比分仍然是0-0。

在之前的2分多钟时间里，塞内加尔对法国队球门发起连续攻击。先是杰克逊在左路高速突入禁区射门击中门柱，皮球弹回场内又击中法国门将迈尼昂的脚后跟再弹出底线，法国队虚惊一场！紧接着，塞内加尔开出角球，法国队解围，塞内加尔获得场地另一侧的界外球。似乎非洲球队可以趁着好势头继续猛攻，而现场观众也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当值主裁判对所有人做出喝水动作：补水时间到！

于是，原本争夺激烈的比赛突然中断，球员们顺从地往场边走去。教练组早已准备好趁此中断进行技战术校正。

这是2026世界杯赛场上出现的奇景——"普遍补水"。上下半时各自进行到一半时间，比赛都会突然暂停，双方球员去场边"补水"，持续3分钟。

"补水"的理由是防暑，但由于并非所有比赛都在超高温环境中进行，这样的"普遍补水"举措形同"强制补水"，有的球员也就是拿水瓶意思一下，有的甚至没有喝水。意义何在？

实际上，"补水"纯粹是一段对足球比赛强行植入的商业暂停。目的是让那些向国际足联支付了创纪录的42亿美元转播权费用的转播商获得更多时间，安排额外广告时段。

从媒体披露的数据看，上下半时各一次补水，已经成为一些电视台的主力广告时段之一。根据《华尔街日报》报道，本届赛事美洲地区的重要转播商福克斯体育台，每场比赛上下半场各3分钟的补水暂停广告费，预期收入至少2.5亿美元，而该电视台的转播权成本是4.85亿美元，也就是说，补水暂停期间的广告收入，足以覆盖一半以上的成本。

国际足联对转播商在补水期间的广告也有一些细节规定，例如每次暂停开始后、暂停结束前，需要有各自20-30秒的缓冲时间，确保画面停留在球场。补水期间允许插入最多4条30秒广告。据报道，福克斯电视台在世界杯小组赛期间这个时段的30秒广告位售价在30万美元上下，美国队的比赛则是75万美元左右，价格随赛事深入持续上涨。如果销售情况良好，福克斯甚至有望在"补水"时间拿到超过3.3亿欧元收入，覆盖69%的总成本。

在欧洲媒体眼里，这种做法仅仅是一种小聪明。"补水"在2014年进入国际足联赛事规定，目的是在超高温比赛环境中保护球员健康。但现在被国际足联用于优化自己的商业收入。因凡蒂诺执掌的这家机构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转播权收入，但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为转播商提供更多的让步。

所以，真正的问题是，2026世界杯之后，这种小聪明会不会被普遍化？也就是说，如果这个规则被普遍推广，足球比赛最终将在事实上变成篮球比赛一样的4小节，第1、2和第3、4小节之间短暂休息，球员不离开场地，第2、3小节之间休息较长时间，球队回到更衣室。

就目前而言，抵制补水普遍化的态度仍然在欧洲占据主流。因凡蒂诺之所以滥用补水规定为转播商提供广告时间，而不是直接改变世界杯比赛规则，正是因为他知道那样的提议会引发欧洲人的强烈反对。

对因凡蒂诺一直有着强烈批评态度的克洛普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比较有代表性。他在德国电视台ZDF的演播室里表示，"国际足联甚至说，这项世界杯新措施是为了球员福祉而存在的盾牌，是一把对抗高温的高贵之剑，但事实并非如此。事实是足球正被那些坐在空调办公室里的管理者劫持……当我看到球员们在所谓的高温暂停期间站在那里，而电视暂停却在决定比赛节奏时，我忍不住问自己：世界杯到底是在为谁服务？为球迷？为球员？还是为广告商？"

克洛普说，"一场世界杯比赛本应该像河流一样流动。可现在，我们却在河流中央修筑水坝，好让广告通过。这对足球精神来说是危险的。足球曾经是主要事件，但现在，它有可能变成一场广告秀的背景音乐。"

《队报》联系到了欧足联。这家欧洲足球管理机构表示，完全没有在欧足联赛事中进行"普遍补水"的打算。

欧足联对这家法国媒体的答复特别提到了综合热应力指数（WBGT）。这个指数是综合气温、湿度、太阳辐射、风速等多个因素计算得出，仍以温度为单位，广泛用作衡量人体热应激（Heat Stress）的国际标准指标。

《队报》说，"根据规则，如果预计会出现高温，可以设置降温暂停或饮水暂停。在这种情况下，欧足联比赛代表将测量温度……这一措施必须在两队热身结束时进行。如果青年赛事WBGT指数超过28°C，同时实际温度超过30°C，或者，成年赛事WBGT指数超过32°C，实际温度超过35°C，当值比赛官员和裁判将根据规则设置降温暂停。当温度低于这些门槛时，任何其他饮水暂停都由裁判自行决定。暂停时间在1分30秒到3分钟之间。"

也就是说，在欧足联眼里，补水措施仍然只是比赛的"紧急"程序，无论对于俱乐部赛事还是国家队赛事都一样。同时欧足联还对《队报》确认，尽管转播商为欧冠、欧洲杯等赛事支付了高昂的版权费用，但欧足联并未试图寻找一种讨好转播商的办法。换句话说，不必为更多的收入进行跪舔。

如果欧足联没有这个意思，各国联赛当然也不会主动进入国际足联开辟出来的这片领域。最近几年法国足球遭遇转播权危机，部分法甲法乙俱乐部转播权收入甚至收缩到过去的1/3，但法国职业联盟也没有愿望通过这种方式去获得新的收入。他们告诉《队报》："国际足联的理由是气温非常高，而法国气候更温和，不会是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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