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且乏味，两个关键词足以概括2024-25的英超，一个即将在缺乏戏剧性的平淡中收场的赛季。

不信？4月27日，在联赛还剩四轮时，积分榜两端的重大悬念就已经尘埃落定。利物浦提前四轮锁定冠军。南安普顿、莱斯特城和伊普斯维奇三支升班马齐刷刷回炉重造，英超历史上首次，所有降级名额提前4轮就宣告确定。

“第一联赛”变得更加沉闷了吗？这是一个。4月初的曼市德比格外乏善，一场互交白卷背后，双方的预期进球甚至都低于1个！

一向心直口快的曼联名宿加里-内维尔赛后怒斥，称这是一场“仿佛人机的比赛”。双方主帅过度沉迷战术板上的博弈对子，抑制了球员们的个体发挥。然而，这种批评究竟是针对一场失望的焦点战的即兴锐评，还是整个联赛都存在的普遍情况呢？

现代足球最为人诟病的一点，就是越来越僵化的控制和越来越慢的节奏。下图显示了英超球队在前场推进的平均速度以及每回合传球的次数。本赛季是有统计以来，转换节奏最慢、传球最拖沓的一个赛季。

但传球数量并非一切，2013-14赛季的每回合传球次数还更多，场面却比现在精彩得多。那是英超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赛季之一：冠军曼城和亚军利物浦的凶猛火力都突破了百球大关；季军切尔西，距离榜首也仅有4分的微弱差距。

或许该批评的是传球类型，而非传球数量。再苛刻的批评家，也不会说睁着眼睛瞎说登贝莱在欧冠攻破阿森纳的那球不精彩：26脚连续传递一气呵成，登贝莱破门举重若轻。在艺术宗师阿森纳面前，大巴黎秀了一把行云流水。

然而沮丧的是，这样的场景在英超已经越发稀少。哪怕是曼市德比这般血脉贲张的大战，也充斥着保险但是无用的后场短传，而不是有大胆的、能够打穿防守的威胁球。较之2010-11赛季，英超球队的向前传球占比已经下降了10个百分点（42%→32%）。

听上去很糟糕，但向前传递次数的减少，部分原因在于长传冲吊的消亡，这种原始的风格与现代足球格格不入。肖恩-戴奇执教的球队——无论是伯恩利还是埃弗顿——往往有着全联赛最多的向前传球次数，但其中的大部分是漫无目标的大脚解围。

对这种粗放战术的质疑早已有之。已故前诺丁汉森林主帅布莱恩-克拉夫曾说过：“如果上帝想让我们在云端踢球，他就会在天上种草。”

尽管前场传球次数有所减少，但在过去六个赛季中，球队防守三区发起的传球比例几乎没有变化。

所以说更主要的批评不在于打法，而在于严重的同质化。前英格兰主帅山姆-阿勒代斯在2021年就指出，如今的英超“每个人都想用同样的方式踢球”。这并不值得提倡，因为“世界上最好的联赛应该容纳不同的体系和不同的踢球方式。”

曼城主帅瓜迪奥拉需要为此而负责。他以控球为基础的风格取得了巨大成功，这自然激励了他的许多同行效仿。

正如瓜迪奥拉最得意的弟子梅西所说：“瓜迪奥拉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与众不同，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改变了足球，也伤害了足球，因为人们都想模仿我们的巴萨踢球。”

在历史上，由一位主帅引领战术革命并非新鲜事。在穆里尼奥君临斯坦福桥之前，442阵型是英超球队万年不变的普遍打法。穆里尼奥率领切尔西首夺联赛冠军后，他带来的433/451阵型成为一时风潮，而442则被打上“过时”和“死板”的标签，被甩进了历史的故纸堆。“狂人”到来之后的二十年，也是英超战术史上百花齐放的黄金时代。

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穆里尼奥的理念就是英超战术风向标。和现在类似，全联赛争相以穆里尼奥为师的这一行为，也引起了舆论的愤怒。曾在切尔西征战的爱尔兰国脚托尼-卡斯卡里诺就在媒体上写道：“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英超主教练成为451阵型流行病的受害者！”

尽管赢球理念有流行的趋势，但战术多样性仍是英超联赛的标志。下面的散点图显示了自2018-19赛季以来所有球队的风格，揭示了英超仍然是包容的，容得下从诺丁汉森林到曼城的全然两种极端。

英超整体的战术演变趋势，正朝着更注重不丢失球权的方向发展——本赛季接近一半的球队（9支），创下了自2018-19赛季以来最慢的转换速度。但也有固守直接纵向进攻风格的存在，比如本赛季的两匹黑马，诺丁汉森林和伯恩茅斯。

瓜迪奥拉的曼城可能会在细节上影响其他球队，但其本身仍是独一无二的。热刺主帅波斯特科格鲁在谈及内收边后卫时，就开玩笑地表示自己“只是在模仿瓜迪奥拉”。阿森纳主教练阿尔特塔则嘴硬地辩解称，自己“从未复制黏贴”曼城恩师的任何东西。

下图显示了英超各队在进攻组织阶段的平均站位，虽然部分球队与曼城有共通之处，但具体的展开方式依然大相径庭。许尔策勒要求防线保持极端高位，同时覆盖宽度；伊劳拉则指示前场四人组不断灵活换位，最大化利用球场空间。利物浦强调三中场的稳健，曼城则不惜排出三中卫，保持阵型的狭窄紧凑。但唯独曼城极端强调结构的列位，这是大多数球队难以企及的。

尽管各支球队的风格趋于相似，但这并没有扼杀比赛的观赏性。就在上赛季，内维尔还用一副乐观的姿态，称赞英超球队 “总是积极主动地思考”。他还说：“令人兴奋的娱乐性，让整个联赛变得更棒了！”

进球多少，是衡量比赛的终极指标。过去两个赛季的英超进球数，创造联盟成立33年来的新高：2023-24赛季场均进球数超过3个，而本赛季也仅略低于这个数字。这是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英格兰顶级联赛首次出现如此海量的进球。

“回想20年前，英超真是丑陋至极。”内维尔在去年这么说，“每支球队想的都是：我没法进球，那你也别想进球。”那段时期，也恰逢英超进球数的谷底。

2006-07赛季，切尔西铁腰埃辛轰开阿森纳球门的一脚重炮，也成了追忆一个时代的注脚。球员们似乎不再频繁远射了，也是一种常见的批评。禁区外射门的比例，从2018-19赛季的38%，降至本赛季的32%，但远射产生的进球数却基本稳定。球员们并没有停止尝试远射，只是在决断时更加谨慎。就像布伦特福德主帅托马斯-弗兰克形容的那样：“当失去平衡的时候在禁区外强行逆足远射，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国米与巴萨两回合荡气回肠的欧冠半决赛，才是现代足球的标杆大作。从亚马尔天才般的盘带突破，到阿切尔比燃尽自我的读秒绝平，180分钟的对决充满了不可预测性和创造性，点满了技巧和天赋。

这是本赛季在英超见不到的场面，整个赛季就在如水的平淡中度过。当然，整体的乏味之下，也有个别比赛被衬托得格外刺激：比如第34轮，曼联3-4不敌布伦特福德，芒特第14分钟为红魔首开纪录，却无法为球队在90分钟内带走胜利。曼联的这场失利也意味着，本赛季20支球队都有过在领先的情况下输掉比赛的经历，这在此前的历史上仅发生过三次。

并非每个赛季都会上演“9320时刻”的惊险刺激，但未知性仍是英超的核心看点，尽管它真的在走向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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