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编译自TA

今年早些时候，《竞技报》向曼联的订阅用户征集报道选题。奥卢穆伊瓦・S、罗布・M 和瓦吉什・T 等读者纷纷提议，希望看到有关曼联青训学院旧将现状的文章。于是，我们精心策划了 “告别曼联之后” 系列报道，首篇便是对查理・萨维奇的深度专访，希望大家能从中感受到足球世界的别样精彩。

当我向查理・萨维奇抛出那个问题，询问他自投身英甲联赛后，作为球员发生了哪些变化时，我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用词的不妥。

“投身？” 他略带疑惑地反问道。

他的纠正十分在理，这一措辞与他两年前离开曼联、加盟雷丁后的经历紧密相关。“好多人跟我说，这是走下坡路，可要是雷丁与我当时效力的曼联 U21 队较量一番，雷丁准能赢。我的朋友们都纳闷，问我‘你为啥要去雷丁呢？’大家往往觉得，只要为曼联踢球，那就是为一线队效力。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我当时根本不在一线队。”

从合同层面来看，萨维奇如今本还可算作曼联球员，他 2022 年签署的那份合同，原本还有几个月才到期。然而，他毅然主动申请离队。

别看萨维奇年仅 21 岁，却已积累了超过 100 场成年队比赛的宝贵经验，还代表威尔士国家队出场过两次。当下，他已然是雷丁一线队的主力常客，球队目前已保持 10 场不败，正全力冲击升级附加赛的资格。

不过，生活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上周，一则消息传来，雷丁老板戴永革因未能通过英格兰足球联赛（EFL）的老板和董事资格审查，被要求在 4 月 5 日前剥离其在俱乐部的股份。此前，雷丁已连续三个赛季被扣分，并降入英甲联赛。如今，这家拥有 153 年悠久历史、12 年前还征战英超的老牌俱乐部，极有可能在赛季结束前被 EFL 暂停参赛资格，生存处境岌岌可危。

这一极端案例，真实反映出众多年轻球员离开英超俱乐部，投身萨维奇口中 “真正的足球” 时即将面临的现实状况。在这片新天地里，青训体系所培养的潜力将经受磨砺，也有望最终得以实现。

萨维奇的足球之路始于 5 岁那年，在距离老特拉福德几英里外的前 Soccerdome（一个设有小型足球场的体育中心）举办的一场小型锦标赛中，他被球探慧眼相中，随后便开启了曼联青训前培训项目的征程。他也曾短暂参与过曼城的青训前培训，可当曼城知晓他父亲的身份后，便不再让他继续参与。“据说，他们觉得足球运动员家的孩子，在斗志方面有所欠缺。” 萨维奇回忆道。

萨维奇的父亲罗比，曾是威尔士中场球员，如今身兼足球评论员，同时担任非联赛球队麦克尔斯菲尔德的老板兼教练。在萨维奇 5 岁刚参加曼联青训时，父亲就对让儿子过早踏入青训体系一事心存疑虑。“他和妈妈来看我训练，我连训练背心都穿不利索。” 萨维奇笑着回忆，“我在看台上都能听到他嘟囔，‘咱们这是在干啥呀？他还这么小！为啥带他来这儿？’”

在曼联青训前项目中，萨维奇身形比许多孩子都要矮小，好在他凭借精湛的技术弥补了这一劣势。齐达内・伊克巴尔亦是如此，萨维奇在 Soccerdome 的球场上，代表奥尔德利埃奇流浪者队与伊克巴尔所在的索尔联对阵时，便与他有过交手。此后的 15 年里，两人结下了深厚情谊。每周两到三天，他们一同乘车 40 分钟，从学校奔赴训练场。尽管青训体系竞争异常残酷，他们还是一路过关斩将，稳步晋升。

托尼・惠兰是他们众多导师中的一位，这位曼联青训的传奇教练，最近刚离开俱乐部。萨维奇将惠兰称作 “文化建筑师”，因为他致力于向年轻球员传授曼联的历史、传统与标准。萨维奇还记得有一次外出集训，惠兰发现有个年轻球员偷偷藏了糖果，一番排查后，竟发现多数球员都有类似行为。“当时那队伍排得老长了，感觉有 500 米，各式各样能想到的糖果都在那儿。” 萨维奇略带夸张地描述着，“惠兰教练当时大发雷霆，从那以后，我发誓再也没吃过糖果。” 萨维奇感慨道，“现在回头看，这事儿可不单单教会我们如何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还让我们懂得合理饮食、尊重他人的重要性。每天早上，我们都得和每位教练握手，并且直视他们的眼睛。”

在青训营里，激励机制也是循序渐进的。比如说，在获得奖学金之前，球员们不允许穿彩色球鞋。萨维奇回忆起自己在 U21 队时，终于被允许穿上 “白色短款阿迪达斯球袜”，意味着不用再佩戴大护腿板，那一刻，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我之前看到报道，说所有 U13 球员都重新穿回黑色球鞋了 —— 在我眼中，这就是曼联青训的独特风格。它致力于让孩子们学会尊重他人，成长为更优秀的人和更出色的球员。” 还有那俱乐部定制西装，萨维奇家中的衣柜里，至今还挂着三件，那是他升入一线队的珍贵纪念。

萨维奇对 2021 年 12 月代表曼联首秀的那大约 9 分钟，印象极为深刻，最深的感受便是极度疲惫。“我当时气喘吁吁，累得不行。” 他说道。当他和伊克巴尔身着 72 号和 73 号球衣，在场边等待上场时，拉尔夫・朗尼克叮嘱他，在定位球时要盯防年轻人队的一名中后卫。“我记得那家伙身高 6 英尺 6 英寸（约 198.1 厘米），我当时心里直犯嘀咕，‘可千万别发角球啊’。结果呢，我一上场，对方就发了角球。”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再是青训营里的孩子了。“要是有 VAR 盯着，我可不能拉倒他或者做出其他犯规动作。” 他暗自思忖，“只能尽可能紧紧贴住他。” 好在当晚同样完成青训首秀的 35 岁门将汤姆・希顿，及时出击，稳稳接住了传中球。在那 9 分钟里，萨维奇完成了 5 次触球。

他深知自己的第一脚传球必须稳妥，而他也确实做到了。“我给齐达内做了个漂亮的回传。” 从 Soccerdome 到老特拉福德，他们多年的梦想终于在此刻成真。

那个夏天，萨维奇满心渴望给新帅埃里克・滕哈赫留下好印象，为此花费数周时间锻炼体能。他聘请私人教练，奔赴葡萄牙参加训练营，还在麦克尔斯菲尔德的球场刻苦训练。球队集训归来，曼联教练组惊讶地发现，萨维奇在跑步测试中成绩名列前茅。“这或许就是滕哈赫让我参加季前赛的缘由。” 他推测道。然而，他未曾料到，季前巡回赛的强度竟如此之大。“落地就马不停蹄地训练，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他回忆道，“紧接着，还有大量赞助商活动和媒体任务，让人精神高度紧绷，疲惫不堪。累得直接昏睡过去，第二天 7 点又得爬起来，日复一日，连续两三个星期都是如此。”

巡回赛期间，自然也不乏比赛和展示自我的机会。在曼谷 4 - 0 大胜利物浦的比赛中，萨维奇与伊克巴尔默契搭档，表现亮眼，赢得国内一片赞誉。在澳大利亚的赛事里，他获得了更多上场时间。可到了第三周，密集的日程安排开始让他力不从心。“我当时只是个年轻球员，一门心思地想给新教练留下好印象，每天都拼尽全力，结果双腿累得不听使唤。在面对世界级球员时，哪怕状态稍有下滑，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有时会忍不住设想，如果在巡回赛中懂得适度保留体力，训练时更加明智一些，回到曼彻斯特后，是否就不用再回到 U21 队训练了。

滕哈赫对他和伊克巴尔的表现颇为认可，打消了外租他们的念头，期望将他们留在球队，以备联赛杯之需。然而，这些机会最终并未降临。萨维奇满心渴望重返一线队，却只能无奈等到次年 1 月。

萨维奇抵达格林森林流浪者队时，刚签下他的教练就惨遭解雇。“我刚到那儿，就有人跟我说，‘你去那边的球场训练’。既没有入职介绍，也没有人员引见，甚至连官宣都没有。队友们都一脸茫然地问我，‘你是谁啊？’我只能尴尬地回应，‘我刚签约！’” 几天后，邓肯・弗格森走马上任，可情况并未得到改善。球队又租借了一名球员，租借球员总数一下子达到 6 人，可比赛大名单却只能容纳 5 人。起初，萨维奇连比赛名单都进不了，但他并未放弃，最终争取到了中场和前锋位置的上场机会。他一共出场 15 次，还打进一球，那可是格林森林流浪者队当赛季的最佳进球。遗憾的是，球队最终在英甲联赛中垫底。

一名青训球员被租借到新球队，位置不匹配，又碰上计划外的教练，还遭遇降级，这样的租借经历看似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但萨维奇却有着不同的看法，他觉得任何接触成年队比赛的机会，都是宝贵且有益的。“虽说我们没赢下几场比赛，但对我而言，这是一次难得的经历，让我对足球有了全新的认识，也见识到了那些靠着赢球奖金和积分偿还房贷、养家糊口的球员的艰辛。” 他感慨道，“对我来说，情况不一样，我只是租借球员，夏天还能回曼联。虽说降级让我心里不好受，但我更能体会到其他球员的痛苦，我可不想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遭遇降级。降级不仅会影响他们的收入，人们还可能会质疑你的能力，也许下赛季就没球可踢了，又或许只能拿到更差的合同。降级对他们职业生涯的冲击太大了。这让我深切意识到积分的重要性，也领略到了足球的残酷无情。”

在球场上，他察觉到最大的差异体现在定位球环节。“在青训比赛里，如果有人漏人，基本没人会在意。” 在青训营时，萨维奇习惯用传出穿透球的数量来衡量自己的表现。而如今，定位球却成了决定比赛胜负的关键因素。“有一场比赛结束后，我浑身是伤，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有个球员在我准备头球时，居然用头撞我。我在防守时，对方各种小动作不断，用手肘顶我、推我，甚至用肋骨顶我。”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比赛风格，可萨维奇却逐渐适应并喜欢上了。回到曼联后，在对阵利兹联的季前友谊赛中，下半场他从拉斐尔・瓦拉内手中接过队长袖标，那一刻，他的内心满是自豪。但即便如此，他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站在了职业生涯的十字路口。

不久后，趁着雷丁解除转会禁令的窗口期，萨维奇果断加盟该队。由于时间紧迫，他没能亲自向卡灵顿训练基地那些给予他诸多帮助、“永远感激” 的人当面告别，只能通过发信息、送葡萄酒的方式表达谢意。雷丁并未支付转会费，曼联则获得了可观的二次转会分成。“曼联本可以强硬表态，‘不行，你不能走，我们认为你有转会价值’，但他们理解我渴望开启职业生涯的决心，尊重了我的选择。”

尽管雷丁面临重重困境，但球队深厚的历史底蕴、热情的球迷支持，以及培养年轻球员的优良传统，让萨维奇毅然打消了对球队财务状况的顾虑。然而，到了 10 月底，雷丁的处境急转直下，又陷入了和格林森林流浪者队一样的低谷 —— 在英甲联赛中垫底。“我当时心情糟透了。” 他坦诚道，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决定充满了风险，“我心里清楚，自己本可以继续留在曼联。来到雷丁后，球迷们甚至冲进了球场表达不满。” 原来，球迷们经常用大量网球抗议戴永革的管理。在客场输给莱顿东方后，萨维奇第一次听到球迷们愤怒地呼喊：“你不配穿这件球衣。” 他对此表示理解，“当我们输球时，我们的表现或许确实配不上为雷丁这样的俱乐部效力。”

然而，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萨维奇渐渐发现，这竟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正确的决定。更有经验的队友，包括同样出自曼联青训营、现效力于雷克瑟姆的山姆・史密斯，都给予了他大力支持。“我一头扎进健身房，刻苦训练，让自己变得更强壮，也学会了如何在成年队的比赛中立足。” 上赛季，雷丁的成绩有所回升，最终排名第 17 位。一年半后的如今，萨维奇已能在比赛中轻松打满 90 分钟，完美胜任全能中场的角色，他坚信自己已实现了脱胎换骨的转变。“事实上，现在的我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

“他们给予了我成长的空间。他们清楚我一开始并非完美无缺，但因为我选择了一个能让我获得更多上场机会的俱乐部，他们助力我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他对此满怀感激，对球迷的支持亦是如此。“上赛季，我们队里大多是 18、19 岁的年轻球员。球迷们始终不离不弃，一路支持我们，让我们这些如今 19、20 岁的球员，积累了整整一年的比赛经验。” 尽管处境艰难，但作为英甲联赛中第二年轻的球队，雷丁依然怀揣着升入英冠联赛的坚定梦想。

雷丁的困境，也促使萨维奇承担起在青训营从未有过的个人责任。由于俱乐部削减了客场比赛的住宿预算，萨维奇便自掏腰包支付住宿费，只为确保能休息好。当球队提供的食物缩减到只有微波食品时，他果断聘请了营养师。“我在足球生涯中积累的这些经验，有些 30 岁的球员都未必有过。” 他说道，言语中满是感恩，“我和雷丁俱乐部、雷丁球迷建立起了深厚的情感纽带，这对我来说无比珍贵，雷丁已然是我心中最珍视的俱乐部。”

他和队友、教练以及球迷，都满心期盼能在当地时间下周六的最后期限前，找到妥善的解决方案，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让球队本赛季的希望得以延续。“有时候，共同经历逆境反而会让彼此的关系愈发紧密。我和俱乐部的联系变得更加深厚，因为球迷们会记得，在最黑暗的日子里，我始终与他们并肩同行。希望我能助力球队升入更高一级的联赛。”

离开曼联这样的顶级青训营，并不意味着就此失去冲击顶级联赛的机会。“我的目标依旧是征战英超，为威尔士国家队多贡献力量。如果我能在雷丁持续保持出色表现，等我 22、23 岁的时候，希望能和雷丁一起携手升入英冠联赛。” 萨维奇坚定地说道。在曼联以及其他俱乐部的青训体系中，年轻球员总是备受瞩目，可实际上，真正能达到顶级水平的人少之又少。“曼联青训营里，那些 16、17、18 岁的球员，常被球迷捧为下一个 C 罗或梅西，可现实是，他们可能连英甲或英乙球队都难以跻身。” 萨维奇感慨道，“我经常在手机上看到类似的言论，‘这个孩子将来肯定是巨星’。这种现象如今愈发严重。我和齐达内都曾被过度追捧，还有好多人也是如此。但也有一些起初不被看好的球员，最终取得了成功；而那些被捧为天才的球员，却未能达到预期。”

萨维奇认为，人们往往忽视了英冠和英甲联赛球员的实力，也低估了在这个级别联赛中站稳脚跟的难度。“在曼联时，你难免会心生疑虑，‘我真的要去英甲或英乙踢球吗？我能适应吗？会开心吗？’” 他不禁想起那些没有俱乐部接纳的青训队友，他们曾经或许拒绝过前往低级别联赛的机会，“可现在，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有人说，如果没能进入曼联一线队，那就是失败者。但我觉得并非如此，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失败者’。这不过是通往成功的一个个过程，是实现目标的必经之路。” 正如萨维奇所坚信的，离开青训营，很多时候并非是走下坡路，而是迈向更高台阶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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