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三十五分，踩着运动鞋往西安国际足球中心里走，草皮踩上去还发潮，鞋底能蹭到点水汽，凉丝丝的。看台上的红旗先闹起来，风一吹哗啦哗啦响，混着球员热身的喊叫声，老远就听见了。这场中澳球太关键了 —— 赢了才能稳进亚洲杯，输了就悬。球票两天前就卖光了，下午五点来的时候，央视的转播车早停在球员通道外，车身上还沾着从北京开过来的灰，几个师傅蹲在地上调卫星天线，抬头跟我唠：“昨晚半夜就往这赶，生怕堵在路上，今晚全国都等着看呢。”

其实镜头拍的不只是球，是这群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想较个劲 —— 各级别国字号跟澳大利亚踢正式比赛，都 12 年没赢过了。

积分榜的账不用掰着手指头算：赢了就是小组第一，打平大概率能混上四个最好的小组第二，输了就只能干等着别的小组出结果，心里没谱。澳大利亚前两场太猛，进 20 个球还没丢一个，主帅安东尼奥赛前指着战术板叹气：“人家成年队排名比我们高 60 多位”，但手指马上在战术板上戳了戳韩国队的名字，声音也提了点劲儿：“可我们这帮孩子在盐城赢过韩国！9 个进过国家队的，不是来走流程的。”

场上这些年轻人其实藏着底气。王钰栋上次替补上来就进俩、传仨，这孩子从 U20 跳级上来后，明显比去年稳 —— 去年在禁区里还得愣半秒调整，现在拿球先扫一眼左右队友，脚下也不慌了，门前那股机灵劲儿没丢。后卫吾米提江刚才揉着膝盖跟我念叨：“处理球得简单点，别拖泥带水”，这话一听就懂，队里早把澳大利亚 “反击快、个人能冲” 的毛病摸透了，训练时指定练过怎么防。这支队伍大多是 2003、2004 年的，之前在盐城还逼平过乌兹别克斯坦、赢了韩国，别瞧年纪小，真敢拼。

主场的喊声能不能帮上忙，今晚说不定就看这个。澳大利亚今天头回踩这块草皮，咱们的球员都在这赢过两场了，草皮软不软、灯光照在球上会不会晃眼，门儿清，这算个暗便宜。球迷更热闹 —— 千把个龙之队的人从全国各地赶过来，有的扛着锣鼓，有的举着印着 “拼到底” 的 TIFO。成都来的李磊拎着行李箱跟我打招呼，箱子上还贴着手绘的国足徽章，歪歪扭扭的：“提前三天就住这儿了，就想占个前排喊得响点”，说着拉开拉链，里面居然揣着保温袋，还从里面掏出一个递过来：“刚在酒店微波炉热的，正宗陕西肉夹馍，你尝尝？”

组委会的小王刚路过的时候跟我唠，今晚来看球的人，比前两场加起来还多，保准能排到本届预选赛头一名。西安本地的老张带着十岁儿子在门口调望远镜，孩子攥着个皱巴巴的 U22 徽章，是去年看比赛攒的，还时不时举起来对着路灯照，徽章上的字都磨掉一半了。“12 年前在电视上看东亚杯，国足 4 比 3 赢澳大利亚，现在带娃来现场，就想让他看看咱中国年轻球员怎么踢”，老张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穿红球衣的球迷就喊 “加油”，声音一下子把周围卖水的吆喝声都盖过去了。

澳大利亚虽说厉害，阵容其实没凑齐 —— 这比赛跟奥运会没关系，他们没把这个年龄段最拔尖的球员叫来。前两场他们都在西安体育训练中心踢，今天换了场地，刚才我瞅着客队教练蹲在草皮上摸了摸，摸完还跟旁边的助理教练嘀咕了两句，眉头皱着，估计在琢磨这草皮跟之前的不一样。咱们的球员早练完最后一轮射门了，王钰栋系鞋带的时候，手指还绕着鞋带转了两圈，看台上的喊声突然高了一截，连场边捡球的小球童都跟着拍手，脸涨得通红，手都拍红了。

接下来这 90 分钟，直接决定能不能进决赛圈。等终场哨响，是还带着 12 年没赢过的遗憾，还是能盼着点新突破？西安的天早黑透了，记分牌上的数字一下下跳，看台上的红旗被风刮得哗啦响，有人举着手机开着手电筒，亮闪闪的像星星。就算最后结果不遂心意，这群小伙子追着球跑、不怵对手的样子，起码看着不憋屈，这就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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